我在兒少安置機構的日子

文:莊柏宣心理師 / 圖:志工余芝磊

某天下午,接到學校打來的電話,表示孩子午休後已幾次到保健室表示頭暈頭痛,因此希望家長能夠接回、讓孩子回家休息。

在學務處見到他的那一刻,他表情有些驚訝,隨後便對我挑了挑眉。「我原本以為會是機構的總務老師來接我,沒想到是你。」由學務處走出校外的路程中,他說。在機車上隨意和他聊聊,他提到因為沒帶餐盒所以沒吃午餐,而且昨天很晚睡,我一邊回應,一邊在心裡記下他可能頭暈頭痛的原因。

幫他泡了碗自己以前早餐很常吃的阿華田麥片,他嘴裡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嘴上一邊嫌棄燕麥一坨坨黏在一起好噁心。「真的死鴨子嘴硬誒~」我心裡邊想邊覺得好笑。「怎麼樣,還不錯吧!我精心特製的料理。」看他吃完後我問道,心想看看他會怎麼回應。「嗯…是還不錯啦!」沒想到平時傲嬌的他那麼快就鬆口。

晚自習時間,他病懨懨地走來教保辦公室,表示自己頭暈頭痛想看醫生。和小家老師討論了一下他的狀態和交接相關訊息後,便帶他出門就診、「順便晃晃」(其實是為了帶他出門散散心、聊聊天)。 上了機車,原先病懨懨的他便變得生龍活虎,看來果然是心病啊~看診結束在回機構的路上,他頭靠在我肩上聊著天,雙手感覺想抱住我,卻又礙於面子而呈現各種不自然的肢體接觸和抱法。回程路上順道買了兩杯飲料,在機構附近的公園裡散步,再盪盪鞦韆、緩一緩,接下來就是「在生活中諮商」的實務應用了。

一剛開始,他對自己前幾天何以凌晨三點還沒睡三緘其口(還是想保持好的形象啊),後來才表示自己是因為寫罰寫才那麼晚還沒睡。聊聊後,發現他的頭暈頭痛似乎都與罰寫和班導有關:頭痛與頭暈的那天下午剛好有班導的課、晚自習頭暈頭痛發作時剛好正在寫罰寫…。罰寫是班導規定考試未達標準的學生,需要罰寫圈選起來的題目,考試分數越低則罰寫的次數越多,而他要罰寫的次數高得嚇人。

「沒辦法,我就是笨,這就是應得的。」雖然他想講得爽朗,但仍感覺得出他的無奈與無力。「我知道你很認真努力地準備,我也看到即使罰寫讓你很煩、很有壓力,你還是熬夜到三點想盡力把它趕完,這是我很佩服你的地方。」我一手搭著他的肩走過公園燈光映照的樹影,一邊和他說。

「嗯……那你今天可以陪我寫罰寫嗎?」他沈默了幾秒後問我。「我可以再給你幾包阿華田一起陪你,你晚上餓的時候可以泡來喝。」我說。

頓時間,突然覺得眼前的他像是一般家庭的孩子,而我則是家裡的哥哥,在陪伴自己的弟弟。在安置機構的團體生活,儘管各方面的條件比孩子的原生家庭好上許多,但相較於一般家庭的孩子,仍然承受了好多好多的辛苦,以及依附與情感關係的限制。

和我單獨相處的他,以及在機構中和我互動的他,像是有著不全然相同個性的雙生子。個性的不全然相同,我想是來自於機構的團體規範生活與團體動力,在這些因素的促發之下,長出另一個為適應如此環境的自己。

23:30,看著播放音樂、寫了五題罰寫便睡著的他,我輕輕搖晃他的肩膀、捏捏他肩膀與脖子的筋絡,嗯…叫不醒。重複了幾次動作之後,他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我叮囑他那麼累了就回小家好好睡一覺吧!他朦朧地收拾起自己的書包,慢慢起身,我和他緩步一起走回他的小家,互道晚安。

這是我在兒少安置機構,作為心理師、同時也作為真實的我的一種陪伴。《馨的聲音》

離開那住了15年的「家」,然後呢?

「那住了15年的育幼院,是我的家嗎?倘若是家,為甚麼會有離開的問題?」跨越困難系列講座第三十四場,邀請到和孩子有著相似生命經驗的和順哥哥來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

「我不知道怎麼去恨我的父母親,在我記憶當中,他們不曾出現在我的生命裡,甚至不知道他們長甚麼樣子。」和順哥哥從小因為被不當對待,生命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住在育幼院,直到去年七月離開了那個「家」,必須開始自己扛起生活重擔。

「和順哥哥,你在學校會被欺負嗎?」孩子問。和順哥哥分享:「小學時曾因為育幼院的身分被同學排擠、欺負,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解釋,但,我做了不一樣的選擇,就是坦然接受過去的自己,期待我從一位受助者轉化成為一位手心向下的人,即便自立生活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我發願想幫助與自己相似背景的孩子們。」

隔日清晨,慈馨家的孩子們準備上學,看見和順哥哥便大喊著「和順老師」、「和順哥」,孩子們的眼神、態度有了些許的轉變,彷彿昨晚的分享,孩子們跟和順哥哥有了「心」的連結,相信這樣的連結已在孩子心中埋下了種子,慢慢發芽。

你的陪伴,孩子會記得。

《馨的聲音》莊柏宣心理師

小凱進入慈馨家,度過所謂「適應甜蜜期」之後,那些原本在原生家庭的受創經驗開始真實地浮現。小凱容易將外界的訊息解讀為拒絕或連結至過去的負向經驗,常常一點點外在的風吹草動便草木皆兵,使得小凱的內心時常處於備戰、警戒的狀態;這樣情緒的緊繃感,如在壓力鍋中悶煮,免不了一天一小爆、三天一大爆的常態,在情緒爆炸時,小凱往往容易失去理智而與其他孩子甚至老師發生肢體衝突。
在如此高張的衝突發生時,往往需從小凱的身後將其抱住,並讓自己的背抵著牆壁順勢滑下、坐下,讓自己能有個支撐點抱住並保護小凱在衝突中不傷害他人、也不傷害自己。「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沒關係我們都在這裡,你可以讓自己慢慢說,我們都在。」抱住小凱的同時,也在其耳邊語氣和緩且堅定地重複說著。往往重複幾次之後,小凱憤怒的情緒便能逐漸和緩下來,能夠以言語嘗試表達自己的生氣,我也一邊透過探問和釐清嘗試拼貼事件的原委,同時也向小凱說明我這樣抱住他並不是針對他:「如果我遇到其他人想要打你(小凱),我也會像現在這樣抱住他,因為我會保護你、也會保護他不受到傷害。」待小凱情緒緩和、確定不會動手後,則陪伴小凱與對方進行對話,透過溝通與對話的機會,協助孩子更加覺察自己的情緒、引發情緒的原因,同時也更理解他人在意的是什麼。

「衝突並不會讓關係就此破滅,反而衝突後的一次次溝通與對話,能讓關係因為理解而更加靠近。」這是我在心裡常常提醒自己的一番話,也是在與孩子互動的過程中嘗試想帶給孩子的體悟。

在今年夏之旅的幹部面試,小凱躍躍欲試地報名、想擔任組長一職。在面試前,老師與小凱進行面試情境演練,當時老師詢問小凱:「如果你擔任組長,有組員因為情緒上來而很生氣、很生氣的時候,你會怎麼辦?」小凱毫不遲疑地回應:「我會從後面把他抱住、讓他冷靜啊!這樣他就不會因為生氣而傷害別人和自己。」聽到老師這番對話的轉述,眼眶頓時變得濕濕又熱熱的。

生命陪伴生命的學習歷程Part3~實習心得

撰稿:暨南大學諮商心理與人力資源發展學系 丁舒芸

在慈馨的暑期實習,讓我更了解及認識實務工作的樣貌,也帶給我自身成長,像是系統合作方面,在學校學的都是諮商方面的知識及技巧,到機構後,看到社工及諮商的互相配合及合作,認識到社工及諮商如何去做配合才能給個案帶來更好的效益及幫助,也了解光靠一方有時候是無法處理或協助個案所遇到的困難的。
在實習期間,透過方案與孩子們的相處、接觸即日至的撰寫,很多時候都對自身有些覺察,再加上同儕間的討論與團體督導,更加深對自我的了解,也促進了自身的經驗整理,並更了解自己的情緒背後的意義。
而在與孩子相處的過程中,經驗到了反移情的狀況,也因為親身體驗到這樣的狀況,讓我更了解移情與反移情的意思,而不是僅限於課本的定義而已。

生命陪伴生命的學習歷程Part2~實習心得

撰稿:慈光心理諮商所心理系實習生廖靖

在慈馨服務的短短兩個月中,各式各樣的團體、活動及方案填滿了我的實習,每天都和孩子們「攪和」在一起,真實的參與他們的生活。
「老師,我要跟你坐在一起。」
「老師,今天下午的會議要做些什麼?」

每到午餐時間,都能被他們的活潑熱情所包圍,與孩子們關係的建立與修復是我在慈馨非常深刻且寶貴的學習,是孩子們帶給我如此真實與真誠的經驗。除此之外,每一次跟夥伴們的討論、團督也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學習,而我也對自己有了更多的認識,會練習停下來反思:「咦?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我這麼做的目的可能是什麼?」最後,在這裡我也學到必須要關照的自己的需求,只有照顧好自己才能有更多的能量去幫助別人。在這兩個月中,不僅僅是我在陪伴孩子,同時孩子們也在幫助我,也很感謝各位夥伴跟老師的協助,陪伴我一同成長學習,能在慈馨實習真的讓我獲益匪淺!

生命陪伴生命的學習歷程Part1~實習生成果發表會

「雖然在學校學習很多有關社工的專業知識,但碰到狀況的瞬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腦筋一片空白…」
「這裡讓我學到『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機會』,一直以來我都不允許自己犯錯,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不然就會很自責…」
「謝謝與孩子的衝突經驗,讓我練習如何澄清、修復關係。」
「實習就像賽跑,我就像選手拼命往前衝,而督導永遠會在某個位子看著我、引導我。」

今年暑假,共有11位實習生來到慈馨家實習,實習發表會中,實習生們分享著這一個半月來的實習心得與收穫。在慈馨家,實習生學習如何將社工專業落實在孩子的日常生活中,因為是生活,所以真實,因為真實,所以每天有著無法預期的變化,因為變化無常,所以需要透過不斷地自我覺察、反思,並關照自己的狀態,才有能量好好陪伴孩子。
謝謝每一位實習生的用心與願意,為孩子創造了豐富的生命體驗,也期待您們在慈馨家的學習經驗,可以成為陪伴您們一輩子的禮物。

在社區的愛中描繪共同成長的願景

社區心理諮商所所長 楊顗帆

2019年,在社會大德眾志支持下,慈光社區心理諮商所的營運走到完整的第二年。
戮力之下,始見基金會營運社區諮商所的初衷,逐漸醞釀發展的雛形。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想要回饋專業予安置服務、家庭及社會的初衷,得從以下三個方向淺嚐這發展的雛形:

一、專業扶持合作共同體
連著兩年,本所申請公益彩券回饋金計畫,切合多年經營深耕於兒少安置服務的經驗,規劃一系列的工作人員在職專業訓練,開放全國兒少安置機構的實務夥伴參與。來自全國20多所不同兒少安置機構的夥伴,兩年將近521人次參與合計27天的課程。夥伴們反映這些課程很能貼近實務的需要,例如可以學習多元媒材的運用來帶領更為豐富的團體、能貼近生活層面討論兒童少年對於性的探索及好奇、能運用生活教育以培養孩子們的理財知能、能在支持團體中分享工作甘苦並相互支援等。
夥伴們常說,有時值班後隔天就趕來上課,身體雖然疲累,但想到課堂討論能回應和孩子生活中遇到的挑戰、能得到夥伴們共同理解的回應和支持,就覺得值得了。

二、社區身心療育共同體
身為在地社區的一份子,本所從在地社區的學區開始:成功國小、育英國中,進行兒童青少年的團體合作、家長講座和諮詢合作;進到和臺中市家庭教育中心合作家長支持性團體、親職教育講座;以及本所嘗試自辦親職講座,和社區民眾做厝邊好朋友。此外,越來越多的社區民眾,主動電話來本所做諮詢討論,或是尋求個別諮商、伴侶及家庭諮商。尤其特別感謝台中蓮社,補助一筆經費作為社區弱勢服務的諮商補助所用。在我們的想像中,社區是一個成長療育的有機體,每一個和社區單位、民眾的接觸,就是在拓展社區身心健康的網絡,讓本所和社區在相會中激盪療育。

三、資源合作共學共同體
本所承辦臺中市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中心「兒少保護親職教育方案」,績效良好。接連兩年執行率超過九成,並於民國108年10月參與衛生福利部辦理方案研討
會議,應邀進行專業服務經驗分享。此外,更嘗試和社區不同機構單位做好朋友,合作提供多元服務:社區長照機構諮商外展服務、國軍中部地區心理諮商服務、彰化縣強制性親職教育團體、彰化縣地方法院家長團體、彰化基督教青年會社區家長團體(二水教會)、兒少安置機構團體等。
珍惜每次合作的接觸,我們不僅作為提供服務的助人者,同時也是和合作單位共同
創造及學習的參與者,以及從這些合作中有所成長的學習者。

真心話大冒險

《馨的聲音》莊柏宣心理師

這陣子,孩子們很喜愛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對此樂此不疲。真心話大冒險,猜拳分出勝負是第一步,接著輸家可以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若選擇的是真心話,贏家可以詢問輸家一個問題,輸家只能回答發自內心的真實答案;若選擇的是大冒險,贏家則可以要求輸家去做一件事,至於是什麼事,端賴贏家的創意發想。
遊戲本身沒有太大的問題,然而後續孩子常因為遊戲中的真心話被外傳、其他孩子指使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猜拳輸了而不開心…等多有衝突,甚至偶爾會出現讓人感到不舒服(像是壁咚)這類玩過頭的的大冒險指令,使得原先應是讓彼此靠近且快樂互動的遊戲,可能變成讓人不舒服的騷擾事件。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你會禁止孩子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嗎?
如果不禁止遊戲的話,有什麼其他可行的方法呢?
若是禁止孩子們玩真心話大冒險,我們也擔心孩子間的遊戲往往不會因為大人的禁止而停止,反而很可能因禁止而成為孩子們在大人背後暗自進行的遊戲,甚至在遊戲中發生他們無法處理的狀況時,因擔心被大人責罵而選擇不說,如此便更難瞭解孩子在過程中經歷了什麼,也錯失我們可以如何引導和教育的機會。
為引導孩子理解若指令讓人感到不舒服,可能需負起哪些責任,以有獎徵答的方式向孩子宣導遊戲中常見的性騷擾,並賦能孩子在遊戲中感到不舒服時,除了有「真心話」和「大冒險」這兩種選擇之外,還能夠勇敢表達自己、協商其他玩法或者退出遊戲。讓孩子能夠學習:1、用自己的感覺區分遊戲與騷擾之間的差別;2、當感覺不舒服時,可以表達、拒絕以及退出遊戲等。
現在,則是引導孩子們思考有什麼「有創意」,卻又「不違反他人意願」、「尊重他人」的大冒險指令,並邀請孩子們若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前來與我分享。若分享的大冒險指令符合條件,孩子們便能從百寶箱裡(裡面有孩子們喜歡的零食總集合)抽出一份精美小禮物,且他們的大冒險指令也會被寫在海報紙上、張貼在辦公室顯眼的地方,讓其他孩子能夠知道他們的創意發想,達到榮譽(honor)的效果。這樣的小活動實行一個星期過後,原先因真心話大冒險而常常發生的衝突事件,也在引導孩子們如何玩得有創意又能夠尊重他人的條件下,越來越少聽聞了。

何處是兒家?

兒少之家主任 詹前柏

家」有愛與溫暖,家人能彼此相愛、接納與相互扶持,是每一個孩子可以賴以成長、療傷止痛、重建信心與補充能量的安全堡壘。但隨著時代的變遷,家庭功能日漸式微,「家」卻可能成為一個讓孩子感到恐懼和身心創傷的地方。在孩子的心中,「親人」本是無可取代的,也是最能信任的;所以當他在家庭中被最信任的親人惡意對待時,對其創傷既深且鉅。於是基於保護與保障孩子的最佳利益,這些孩子會被政府帶離原生家庭,給予家外安置;並優先安排住到親屬家裡、其次是寄養家庭、最後才會選擇安置機構。

近年來,政府為了回應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CRC)國際審查委員的建議,有計畫的要減少機構安置的處遇;且一旦安置機構有院童傷害事件發生,總會被某些媒體有意無意的大肆渲染,以致安置機構的努力被抹煞,也讓機構安置的功能備受質疑。只是很弔詭的是親屬家庭雖是最被期待的第一選擇,卻是目前安置數量最少的;機構教養是最後的選項,卻有超過一半的孩子是被安置於各類兒少安置教養機構。甚至有許多孩子更是在經歷親屬安置與多次的家庭寄養後,最後還是得落腳在安置機構中。

當一個身心創傷的孩子被帶離熟悉的家,要和陌生人一起生活時,心中難免擔心自己是否會再被傷害?這世上到底有誰是可以真正信任的人呢?生命中曾經的傷害經歷,讓他們對大人、乃至於對這世界充滿疑懼。做為兒少保護最後一道防線的我們,需能同理孩子的心理與需求,穩穩地陪伴在他們的身邊,讓他們在安全的環境中、在被接納與支持的愛裡溫養,等待他們的成長和茁壯~這份等待往往是非常漫長的。

曾經有個在家裡受到嚴重傷害的孩子,在被傷害的當下,其他家人卻視若無睹,不願伸出援手。小小年紀的他,對原家充滿著恐懼與怨恨,對大人更充滿著戒心。
所以當他輾轉來到慈馨家時,他整個情感是封閉的;即使長期透過諮商的協助,他仍然難以敞開閉鎖的心扉。在慈馨家生活了八年,在大家不離不棄的陪伴下,他的生命終於有所開展。有一天他對我說:「過去的確讓我對於大人有很大的排斥感,覺得自己不被疼愛,也不值得有人愛我;但因為您們的陪伴,讓我學習打開心房,去相信愛。我原來的家沒有了,謝謝您們再給我一個很棒的家庭。」我深深被他的
話所感動,因為我看見他桎梏的心靈已開始鬆動,被冰凍的感情已開始融化!然而,即便他在慈馨家感受到滿滿的愛,這個家對他而言,就只是生命旅程中的一個休息站,他終須獨自去追尋屬於自己的家~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

另有一位小四的孩子,來到慈馨家剛滿二年,他說:「下個月就是我的生日,我又長大一歲了!」問他:「你希望趕快長大嗎?」孩子皺著眉頭沉吟了一會兒說:「長大之後有好多事情、好複雜,我不想長大;可是,如果我長大了,就可以回家和爸爸媽媽住一起,我又有點想。」我好奇地問:「所以你很期待和爸爸媽媽住一起嗎?」孩子立刻回答說:「當然囉!每個人不是都想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嗎?」我:「你不會害怕再被打嗎?」孩子遲疑了一下,說道:「等我讀完國中,我一定會變得更好,爸爸應該也會改變,不會再打我吧!」孩子的家人曾經對他嚴重的家暴,以致他必須被保護安置;可是孩子對於「家」仍是思念的,對曾經傷害他的親人仍有一份難以割捨的依戀與深深的期待。

落葉歸根,「家」是每個人的根;對慈馨家這些孩子們而言,回家的路可能非常漫長。可是在眾多善緣的陪伴與支持下,給予他們時間,耐心的守候;當他們的愛被滿足,創傷被療癒,長出自信與自主力,或許就會有能量找到回家的路,並建立屬於自己期望的「家」。衷心祝福所有被家外安置的孩子們,都能早日~回「家」


有愛的地方就是家

英文中,稱呼為「家」有兩個單字,一是「house」,二是「home」。「house」是指硬體設備的建築物,而「home」則是指由家人組成的家庭。
對讀者而言,家的定義是「house」?還是「home」?其實,大家所渴望、所期待的,無非是家人間相親相依、互相支持、陪伴的氛圍,也就是所謂溫暖的「home」,有愛的「home」,而不是身處昂貴的高樓別墅「house」。
因為有愛,家變得有能量、能醞釀豐厚的生命力!

破碎的蓋子,還是背後的善意?

《馨的聲音》莊柏宣心理師
有個孩子,習慣在諮商前先為心理師泡一壺熱茶,與心理師兩人一起喝茶、晤談。想想,諮商對他來說似乎是件很愜意的事。
某天他遲了些下來,匆匆忙忙地想進諮商室,但他仍記得每次諮商前都會執行的「儀式」,於是在匆匆之下,未詢問辦公室的老師便自己拿了櫃子裡的茶壺與茶杯,由於他手中拿了太多東西,原先拿在手裡的茶壺就這樣「ㄆㄧㄤ」地掉落在洗手台,茶壺蓋子碎成了幾塊。
我想找他談談摔破茶壺蓋子與重新討論借用器具的原則,看見他為這件事感到緊張與焦慮的模樣,我試著先緩解他的緊張,讓他知道我並不是為了責怪或責罵他而找他聊聊。
於是,我先好好肯定他為心理師泡茶,能夠留意與照顧自己和他人的需求,而且能夠持之以恆地做這件事,讓他明白我一直有將他的善意看在眼裡。接著,再提到今天的小插曲-他不小心打破茶壺蓋子的過程,以及同理他打破蓋子時的心情,再說明我覺得「好可惜」的部分:若是他和老師們表示他要拿茶壺,老師們便會協助他從櫃子中取出茶壺,而且老師如果發現他手上拿了好多東西也很可能會幫忙他將東西拿到諮商室,這樣茶壺蓋子在過程中可能就不會不小心摔落而破掉了。
過程中,從孩子的亮點切入,孩子那些擔心被責罵的緊張和焦慮便消除了許多,同時也見證了他關照自己與他人的善意。因此在談話中孩子能輕鬆自在且主動地和我互動應答,甚至他也能自己提到「之後拿東西之前先跟老師說」,以及自發地想出能夠怎麼彌補摔破茶壺蓋子的好方法。


◎心理師小觀察:從這次的經驗中,體悟到孩子自身其實擁有辨別和解決問題的力量,當孩子的不安與焦慮能夠先被承接,且陪伴孩子的我們能夠看見和反映孩子在事件中的亮點和不容易之處,以開放的態度和孩子談論事件發生的過程,那樣的力量便會在過程中嶄露光芒。